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限薪当下,影视人该如何勒紧裤腰带?流量明星还会是购剧指标吗?

2020-07-01 15:50:17来源: 界面新闻  

“不该咬文嚼字地理解这些要求”, 面对行业关于缩减成本的要求,资深编剧、导演、制片人白一骢告诉界面文娱。

疫情正倒逼影视行业开启新一轮缩减成本的行动。5月,优酷、爱奇艺、腾讯视频三家视频网站联合正午阳光、华策影视、柠萌影业、慈文传媒、耀客传媒、新丽传媒六家影视制作公司,共同发布《关于开展团结一心,共克时艰,行业自救行动的倡议书》。

《倡议书》提到的内容大都并不新鲜,比如反对内容“注水”,规范集数长度,鼓励精品短剧集,也再次提出缩减成本的要求,“即日起将对影视剧、综艺节目生产的各环节成本体系、价格体系进行动态调整”。

从2018年开始的影视寒冬,叠加了疫情带来的不确定因素,2020年的影视行业从寒冬跌入了冰点——行业流动资金紧张,上市公司市值大幅缩水,据《经济日报》此前报道,疫情影响下,2020年已有5328家影视公司注销或吊销,是2019年全年的1.78倍。据不完全统计,疫情期间有大约60个剧组停拍,100个项目延迟,预计今年电视剧产量将比2019年减少30%。

如今,《倡议书》释放的讯号已经再明确不过,平台和制作公司都缺钱,缩减成本势在必行。但怎么才能真正合理降低成本?疫情过后,活下来的影视公司怎么才能走得更远?

“一刀切是有问题的”

在诸项成本中,演员的限薪来得要更早一些。

早在2018年6月,五部委就曾联合发布通知,称每部网络电影、电视剧、网络剧、网络视听节目,全部嘉宾、演员总片酬不得超过节目总成本的40%,主要嘉宾、演员片酬不得超过总片酬的70%。之后,三家视频网站联合六大影视制作公司发表联合声明,共同抑制明星不合理片酬:单个演员的单集片酬(含税)不得超过100万元人民币,其总片酬(含税)最高不得超过5000万元人民币。

5000万的片酬是什么概念?新丽传媒曾在招股书中披露,周迅和霍建华在《如懿传》的片酬分别为5350万元、5071.7万元,仅两位主演的公开片酬占总制作成本的比例已经接近35%。

如今,限薪已经取得了阶段性成果。2019年2月,爱奇艺创始人、CEO龚宇在回答投资者提问时表示,2018年8月以后,采购的版权成本从最高的超过1500万一集电视剧已经回落到800万以下,现在顶级演员一部剧的限价是5000万元。

但在行业内人士看来,5000万的最高片酬还是太高了。

一位打造过爆款网剧的制片人告诉界面文娱,限薪令发布之后,行业还是处于畸形状态,随便一个知名度不高的二三线男演员也要二三百万起步,导致其他环节赚到的钱还不到演员薪资的零头,与此同时,底层演员薪资又过低。

“之前一部戏的男一号演我们的戏时报价才100万,那部戏火了之后,他现在对外报价达到3000万,相比之下,制片人一部戏才能拿到二三十万。这背后也是平台推动的,但现在平台没钱了。”

白一骢告诉界面文娱,2014年以前,给一个演员1000万就是非常高的片酬了,但随着中间几年市场的波动,很多演员片酬过亿。“现在把上亿的价格降到千万,差不多100万一集就是最顶级的价格了,看上去好像是合理了,但如果和之前只有几百万片酬的时候相比,能说现在的薪酬合理吗?”

今年的两份倡议书再度规范了薪酬问题。4月,中国电视剧制作产业协会、首都广播电视节目制作业协会发布的《关于厉行节约、共克时艰,规范行业秩序的倡议书》更是明确提到,建议电视剧、网剧制作成本控制在每集400万元以内,摄制人员酬劳应同步降低30%。

愿景虽好,但也需要在行业实践中找到行之有效的降低成本的方式。

在白一骢看来,对任何行业来说,一刀切都是有问题的。“我们其实愿意给那些好的演员提高价格,因为他们能给你带来这样的价值。不同题材、体量的剧集本来也应该有不同的成本结构。”

流量明星还会是购剧指标吗?

平台发布的《倡议书》提出将对各个工种的演职人员报酬、特约演职人员与飞行嘉宾报酬、供应商价格、内容采购价格等实施现阶段市场可承受的价格管理,形成市场调节、能上能下、工种平衡、共商共担的定价参考原则。

一个重要的问题是,影视行业并非高度标准化,一个原本就没有定价的行业该怎么限价?

“行业内从来没有约定一个导演的片酬是多少钱,过往的价格仅仅属于报价。”白一骢觉得,《倡议书》的主旨是呼吁大家都不要虚报价格。“目前收片压力很大,如果我们把成本做得非常高,售卖的时候也会有压力,协会也希望行业能良性发展,不要造这么多烂账,否则行业的资金流动性就会越来越差。”

耀客传媒副总裁孙昊告诉界面文娱,《倡议书》涉及到整个行业的产品价格体系,制作公司本就有着巨大的成本压力,所以大家其实都有强烈的落实的动力,但是具体能否落实还要看市场端的响应,特别是视频网站和电视台对于一些生产元素有没有特定的偏好。

“说白了,这取决于平台是否会把特定元素比如流量明星等作为购剧的关键甚至是唯一指标。”

但就流量明星而言,平台也有更综合的考虑。

“如果做的是一个面向相对低龄观众的剧集,那流量明星也许仍然是重要元素;但如果这个项目想覆盖更广阔的受众,那么可能更多考虑的是选题、内容的深度以及综合的品质。”根据孙昊的观察,平台更多是根据作品的不同定位侧重关注特定的生产元素。

剧集行业的价格体系没有严格意义上的统一标准,行业内部通常会根据市场行情给出参考价格,但在孙昊看来,这个价格体系现在有一定的滞后性。“过去我们的主创在报价时习惯于根据上一部戏的价格来给出下一部戏的报价,但是现在行业在调整阶段,各个环节都需要尽快适应市场的变化。这当中最重要的一环还是购剧方对成本的管控,制作方最终还是参照电视台和视频网站对于成本结构的要求量入为出,主创人员也都要调整之前的预期。”

除了演员限价,产业链上下游仍然有成本缩减的空间。孙昊认为,制作方可以考虑到那些在影视发展方面出台利好政策的地区拍摄,比如厦门、青岛、海南等地。五月中下旬,青岛、海口、杭州等地相继发布了影视行业相关扶持政策。同时,制作公司内部也要思考怎么更好地进行产品规划与研发、生产管理及成本控制。

在娱跃文化CEO林宁看来,美国影视行业有工会机制,一方面控制演员的成本,同时也防止行业垄断,可以让一批批新演员出头。国内没有类似的机制,过去内容公司有时会受平台采购决策影响,被流量明星裹挟,但在行业调整期,在《倡议书》的引导下,大家把钱都挪到了制作上,有利于品质提升,新人也有了出头的机会。

但林宁觉得,平台的初衷不能简单理解为缩减成本,而是比之前更看重内容的投资回报率了。他告诉界面文娱,长远来看,各平台在推广的超前点播模式更有利于平台方降低采购成本。

“如果制作公司花了5亿投了一部剧,能赚到7到8亿才算是一个好的商业模式,但是平台也要承担投这7到8亿的风险,未来也许会出现基于超前点播的新购片方式,平台覆盖制作费,之后按照单片点播来分账,形成一种激励机制。”优质内容流量就大,分成就多,长远来看,这也将影响内容生态。林宁认为,随着行业回归理性,只有做精品头部内容才能存活。

短剧是未来方向?

今年,短剧成为行业的发展方向,爱奇艺以迷雾剧场的形式规模化布局12集短剧,《隐秘的角落》成为年度口碑之作。在这一趋势下,不同公司都在调整着自己的方向和节奏。

耀客传媒曾先后推出《心术》、《离婚律师》、《安家》等一批社会话题剧,今年还有《特战荣耀》、《穿越火线》等待播作品。耀客副总裁孙昊告诉界面文娱,公司主要品牌线包括围绕社会话题和民生焦点的现实主义作品,面向年轻人的创新向作品,以及男性向强情节军事谍战类作品。

今年耀客在规划方面不会有太大的调整,与此同时,顺应行业变化,也会拓展其它品牌类型,在内容上关注聚焦年轻人的创新项目,在形式上更多关注短剧集、网剧、网络电影等产品样态,也会鼓励公司常年合作的编剧朝这些方向创作。

在孙昊看来,在短剧集方面加大投入不是仅仅是出于行业主管部门行业管理的要求,也是考虑到作品的定位和观众观剧习惯的变化。“耀客会少量尝试短剧,但我们所说的短剧更多还是24集或30集这样的体量,因为一些故事还是需要一定的长度和空间深入挖掘。”

在孙昊看来,以后全社会针对疫情的防控可能会成为常态,这使得人员和资源的流动会受到一定影响,在这种形势下,制作公司能做的就是尽可能集中在特定的地点拍摄,缩短单位产品的长度及其生产周期,加速项目的周转,并且通过和主创人员沟通去打造更合理的成本结构。

“如果要做一个现实题材的头部作品,原来至少要花两到三年的时间,因为光剧本就要打磨一年半到两年,现在我们只能通过缩短作品的长度、加快创作进度和多季开发来加速生产周期、充分利用前期的成果。”孙昊透露,即使在行业调整期,耀客还是会在头部现实主义作品上重点布局,因为这是公司的立身之本,公司也在这个领域做了长期的项目储备。

白一骢也告诉界面文娱,公司今年筹备的几个项目体量都在30集以下,与此同时,此前尝试过的互动剧不再是公司布局的重点。“互动剧到现在为止没有积累足够的样本,因此无法判断互动剧的观众群的属性,而且国内外并没有诞生真正优质的互动剧,即使是《黑镜:潘达斯奈基》也没有到达行业标杆的水平。”没有明确的方向,也没有好的变现样本,在白一骢看来,这个门类暂时不会有特别大的爆发。

参与出品过《长安十二时辰》的娱跃文化则在探索垂类的大众产品。

在创始人林宁看来,疫情属于不可抗力,影视行业本就处于周期调整之中,最根本的行业性问题是消费者发生了变化。“新的消费者在想什么?你做的东西是迎合还是引领他们?在创作者端是不是要去挖掘更年轻的创作者?企业也需要考虑多层次培养制片人。”这些是让林宁焦虑的问题。

“内容端的生产方式以前非常传统,但用户一直在变,可能每隔5年观众都会发生较大的变化,而且随着媒介碎片化带来的用户分化,现在做大众产品越来越难,小众反而变成了潮流。”林宁告诉界面文娱。

因此,在受众更宽泛的大众产品之外,娱跃文化计划在垂类大众产品领域深耕,正在推进的一个系列主题是中华文明。在林宁看来,做中华文明题材有可能形成千年IP,这需要先从历史当中挖掘文化母体,再用现代人能够接受的情感方式以剧或是电影的方式讲述故事。“就像《长安十二时辰》,一个很传统的故事结构嫁接在盛唐文明的文化母体上,其实还是做给现代人看的。”为了触达更年轻的用户群,娱跃文化还计划开发动漫产品和新的人物形象。

当行业进入调整期,娱跃文化从去年决定规模化布局短视频,已经成立了一个专门的公司做短视频和电商直播。林宁看好现在剧情类短视频带来的这一波机会,也在学习如何从短视频中孵化出IP。

从IP概念的提出到成为影视行业追逐的风向标,再到现在很多人认为大IP不再万能,林宁觉得,过去大家对IP的理解太简单了。“不是你买下一本畅销书就是有了IP,当你买下这本书开始重新创作并且产生了影响才能称之为IP,就像《长安十二时辰》,后面电影出来了,用户愿意继续看,才能形成IP”。

在他看来,短视频没有那么长的时间塑造人设,往往是先把人设立住,再去创造剧情,从中有可能孵化出一些新IP。“刚刚有网文的时候,所有的小说大家都看不上起点中文网,但现在网文已经成为新IP的起点,我认为未来短视频也有可能会变成IP的孵化基地。”

娱跃文化并非孤例,华谊兄弟、万达传媒、慈文传媒等影视公司纷纷在今年增加了MCN业务。但也有人对此持怀疑态度。在白一骢看来,长视频团队的优势到短视频那边去荡然无存。“我们擅长的是把内容制作的更精良,短视频需要的根本不是制作精良,而是瞬间的爆梗。”

受疫情影响,同时,在“谨慎立项,慎重开机”的政策指引下,电视剧减产将是大势所趋。今年2月,广电总局对重点网络影视剧规划备案申报事项和审核工作进行了调整,要求申报者在填报系统时,除了要提交《重点原创网络影视剧规划信息备案表》之外,还要求必须提交《完成剧本创作承诺书》。

多位受访者都认为,这将进一步降低行业产能,但今年和明年暂时不会出现无剧可播的现象,因为还有大量库存可以消耗,减产之后的后年也许会比较有压力。

白一骢已经在筹备自己的新项目,在这个特殊的时期,拍摄仍然有很多困难。“二三月份的时候,大家想过很多方法面对这种窘境,但没有找到合适的方法。首先,很难让大家都固定在一个地方不动,其次,北京有的摄像棚要求一个棚一次只能进50个人,对于我们这个行业来讲,50个人其实是远远不够的。”

关键词: 影视

责任编辑:hnmd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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